原來,死是這種感覺。他想。

死去的人,仍舊存在,一樣站立,呼吸,窺探,只是沒有人看得見他們。

在死去的人們眼中、耳際,及其他的感覺器官所能得到的訊息,皆不再如同往日,不同於在生之時。

死去的人看不見很多東西。看的見的,也不少。

雖然塞巴斯丁先生搞不清楚他的現況是不是特例--在他死亡之後的日子裡,直到這奇妙的事件結束為止,他都不曾遇見任何一個所謂的鬼魂,除了他自己以外。當然也就無從比較。往好的方面想,這或許代表了這棟宅邸雖然外表古老而神秘,但畢竟沒有任何鬧鬼的跡象,適宜人居住(當然這樣的說法套在賽巴斯丁先生的身上是行不通的,他自己就是最佳的反例;)而反之,如果不那麼樂觀的思考,則或許,死去之後的靈魂也隨其之死亡而失去了看見彼此的能力,遑論與任何的他人、他物交談。而關於這一點,賽巴斯丁先生也並不是多麼的在意。畢竟,就其僅存的生前記憶而言,在生時他也不見得就多麼地健談了。

於是,賽巴斯丁先生已經死去。並且一點一滴的,以確實而不為人察覺的速度,忘卻生前的記憶。

照理說,這是該驚恐的,起碼,該替自己腦海中逐漸消逝的自身歷史有所擔心。起碼最起碼,也該有所察覺。

然而,就連最低限度的察覺都不能在賽巴斯丁先生身上看見。他太專注了,專注於死後所體會到的感覺,是和生前有那樣大的不同。

如同前面所說的,死去的人看不見活著的人看得見的很多東西;而就其看得見的東西而言,卻又比活著的人所能看見的東西豐富太多了,深刻奧妙太多了。

不僅是視覺,其他的感官也一樣。死去的人們,看得見,聽得到,嚐得出,嗅得著的事物都是那樣的深刻,複雜,活潑,神秘,難以用現存的任何語言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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