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night is just like every other night, an ordinary one.

一樣的。

還是。

其實早就習慣,來自班主任 資深老師的抱怨和責難。

其實他們只是希望你可以作的更好,更有規劃,更整齊,更有條理一點。

(孰不知我當初就連決定買一本行事曆都在誠品駐足了好幾個小時。)

他們是很好的前輩,很好的上級,有很好的EQ和寬容的態度。

容忍我一再犯錯。稱讚我不常出現的良好表現。

糟糕的是我,一個根本不適合幹老師的料。

糟糕的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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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一樣的。

也被唸了。

一樣。

我也一樣的,哈腰點頭稱是。
可憐兮兮滿臉。

這是我早就練就的功夫之一,裝可憐。

只要你把自己搞的很樣衰。
其實,你這個跌倒水裡的阿斗,人家就不會太忍心深責你,
通常會扶你起來,就算明知你扶不起。

而臉皮也早已經練得很厚,
這種程度的還算是可以安然接受。


不過我老是在想。

我又開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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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我是不是適合做這件事的問題。

關於我想去哪裡的問題。

關於束縛,夢想,以及夢想被束縛,

被現實,被現狀,被藉口 和惰性。


關於自己的軟弱,社會的堅強。

關於我的背上沒有翅膀。

陷入了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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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ter,你感冒還沒好嗎?"


Enter是我的新外號,Eric對國中的小朋友來說,
不知怎的,還是太難。

在他們有限的腹筍裡,一個e開頭 裡面又有r這個字的

大概也只有鍵盤上的"enter"吧。

(他們每一個都線上遊戲成癮,一個叫"楓之谷"的沒聽過的遊戲。)


問我的是一個體力很差,考試分數也不太好的小女孩。

她有瘦弱的身體和愁苦的五官。

前些日子初來乍到的月事令她自己和我都嚇了一大跳。


關於她的問題,我也只能啞著嗓子回答她: "快好了吧。"

我也沒有說謊。

在他們面前,我盡量不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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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 "砰!!~"的一聲打開了 畫了一個完美而快速的圓弧撞到旁邊的牆壁再反彈。


另一個小女孩大踏步的走了進來,大力的把書包和便當盒摔在桌上。

"框噹!!"

不明就裡的人,會以為這只是另一個青春期的孩子發洩過剩的荷爾蒙。

但我們都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

令她如此難過和生氣。

在教室的我們,包括已經到的六個小朋友加上我一個半大不小的朋友。

都知道,我們每一個都知道。


這個女孩。 這個比起國中一年級女生在 還要再幼稚個一倍的女生。

稚氣未脫,聰明伶俐。數學總是全班第一。

聽我說的濫故事或是濫笑話會目不轉睛,有問必答。

她的稚氣,令我想起了"她"。



"她"。

又是"她"。

我是個笨蛋,但是沒辦法。

我不是羅莉控,

但是沒辦法。


(基本上,

我看到什麼,都是如此。)


"她"和眼前的這個14歲小女孩。

基本上,並不是那麼的相像。

前者比後者漂亮的多,廢話。

相像的是那個稚嫩 傻氣 和純真。

令3年前的我,

深深愛上。



現在眼前的這個小女孩。

有的也只是一樣的純真和傻氣。


但她現在,

正在難過,depressed深埋雙臂間。


我很智障,

想起了一個超帥的傢伙 叫做楊過的

他只為了完顏萍哀傷的雙眼和小龍女的相仿的哀傷

就決定跑去和耶律齊幹一架,

他只為了陸無雙微嗔的雙唇 白色的衣服 學了一下小龍女

就決定千里送妹 甘願做個傻蛋駝獸



我現在當然不如楊過那麼帥,

但你知道,傻蛋如我,


變傻的時候,就真的很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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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他們的小考時間。

我看看小女孩的臉色。

看看全班放在他們座位前的 假期作業list一人平均有七~八樣

我不管了。



我只想聽見。

笑。

他們的笑。


她的笑。

(只要你有那麼一丁點兒的神似於她,我就不准你皺眉!)

(非理性的我大叫,在心裡。)


"你們知道,最近新發明一種烤肉用的紙?"

總是這樣開場的。我都是利用這種不肯定的語氣

來"假裝"等待他們的回答。

事實上只是要抓他們的注意力。

這招是我慢慢領悟到的一種技巧之一。


(從深埋的雙臂間,抬頭。)



然後,

在接下來應該考試的30min以內,

我說了一個亞馬遜女戰士割乳房的故事。
也模仿了非洲土人吹箭 以及獵物中箭倒地的現場

還考了他們一個腦筋急轉彎: 一個裸體的屍體 手裡拿著一根牙籤 到底是為什麼?

我還滿場飛的帶動唱為的是教一個胖胖的小男生寫英文作業...


我心裡一直在大叫:

"我管你她媽的你們這些小鬼考幾分啊!!!

老子沒那個能力 也不想管你們的學業~~~~~

班主任阿阿阿阿~~~ 要開除我就現在吧~~~

請到我這種敗類老師 是你的不幸~~~~


也是我不應該來這邊騙錢 誤人子弟~~~"

......

我還表演剛剛那個體弱多病的小女孩
被剛剛那個胖小弟吃掉之後 手穿破他肚子的畫面哩。



我真的豁出去了。

直到其中的一個小朋友 對我說,

"老師 我們想要寫功課了,你這樣實在有點干擾到我們...."

我才像是吃了藥了,安靜了下來...


而小女孩是開心的。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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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是吃飯時間。

吃飽飯後,班主任親自來上課


我裝的跟沒事一樣。


(畢竟還是個小卒仔....)



班主任上完課以後,另外一個小女孩被留下來罰寫功課。

我負責陪她,班主任則"中秋節快樂~"了。


這個"另外一個"小女孩忽然拋給我一句:


"Enter 現在的你 好像比較像是平常的你ㄟ..."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又說了

"而且感覺上,你和你朋友相處的時候 和你平常教我們的時候又不太一樣..."

"......"

"感覺上你平常應該是剛剛那個樣子...你在我們面前有點壓抑..."

我的天啊 她連壓抑都用上了,哪學來的這個字眼啊14歲的小鬼。


不過她說的似乎也沒錯...

我的確平常不是這個樣子的。

我是說,在教他們的時候,改考卷的時候。

在該有一個老師的樣子的時候。

在該當一個典範,一個道德的依歸。


的這種時候。

我都不得不/不自覺地/自我要求地/以某張面孔出現。


正常認識我的朋友們啊, 大多會有"怎麼可能啊"的想法吧。


說起來我自己持身就不太端正了,
品行也不太良好,只是有點小聰明,愛亂說話,

當老師教教英文可能還堪用,


教他們怎麼做人?

我呸! (我自己第一個就呸!)

有一個小朋友之前問我,

"為什麼人家打你,你打回去,兩邊都有錯?"

我想了很久,想不到答案。

因為我直覺也是:

"就打回去啊,幹,哪裡有錯?"


小朋友吵鬧不聽話 不安靜上課的時候,

我也很沒輒,罵他們"安靜!"
我也罵的有氣無力。

我自己就不是個多安靜的人了。


而這種有氣無力的訓話,還真的很常見。



我從來也不是我假裝的那個人啊。


到底哪個人來當老師 才是對的呢?

原來的我?

還是我很努力喬卻失敗的這個形狀?

(今天正是因為我自己不懂得整理考卷而被唸!還把環境弄亂!)



我不知道。


我再次看了看眼前的這個說出早熟的一句句評語的小女孩。


"壓抑" 她所使用的這個字眼,

實在是很耳熟。

太熟悉了的久遠。




她還在罰抄。

(我覺得我和她的腳色基本上顛倒也是沒什麼影響的吧?)


早熟的小女孩。

早熟的14歲。

她的媽媽是經營特種行業的。

而她 從不諱言。

我每次想起她家的狀況,就想起之前看的一本書,

"14teen"

大概是這樣的書名吧。

14歲的時候,會有什麼樣的想法和困擾呢?


書裡面的小朋友也是14歲,

他們的想法和困擾,往往令人咋舌,也令人熟悉。

反映了現在的模樣。

14歲是平滑忠實而易碎的鏡子。


眼前的小女孩,令我想起了14歲平穩歡鬧的自己。

嘗試學壞和抽煙,打架和暗戀。


以上全都失敗。

比起她來,

我可能只是個nerd。




她總算慢吞吞的罰寫完了。

我這個半大不小的老師/同學

陪她走到樓下。

她媽媽濃妝豔抹的已經在等待。

工作是22:00~3:00

現在正要去上班。


"Enter 老師再見~~"

母女一起喊~

挖哩咧。

連媽媽也叫我Enter>"<


母女一瘦一胖的身影緊靠,

拉遠,消失。


我走向我的機車。



不知道為什麼。



笑了起來。

我知道我是智障。


可是我笑的很暢快。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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