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坐在大樓之間 看著 一個或幾個人並肩和我坐著

向下吐痰 擤鼻涕 或是任何一種人體分泌物 啤酒 來自人體的任何一種開口
下墜 流向地心引力所指引的地方 接著是一次又一次的砸瓶子

空瓶子 beer can, bottles, bricks...everything we can have in our hands...
我也使勁的往下砸 往下排泄/分泌 渾不管數十公尺以下的
麵店老闆或是豪華轎車的咒罵或哀嚎 至於到底是咒罵還是哀嚎 得依照
我們那天是站在哪一棟大樓的樓頂而定 我們通常吸煙 儘管 之中很有一些人
是壓根討厭煙味的 我至今仍學不會抽煙 卻學會了如何裝模作樣的吸 吐 更重要的是彈煙

而彈是有技巧的 和吐痰一樣 不 可能比吐痰容易得多 到現在我的痰仍舊吐的有氣無力
但是彈煙我可就是個行家 腕部的運動和指尖同樣重要 左手只是輔助
u have to visualize an orbit, to imagine that u are drawing a perfect tendency.
手腕輕輕一抖 配合那條弧線 在弧線的最頂端把手指那麼一彈 ㄘ的一聲
煙蒂就這麼出去了 通常是吸到最後一口的時候 用短短的煙屁股來比賽
比賽誰的能在大樓間飛行的最遠 我有一次 彈到兩棟大樓外的花圃裡面
而贏得了短暫的艷羨的目光 (艷羨的目光通常短暫) 而為了確保火災的發生/不發生(?)
我們又跟著甩了好幾個啤酒罐過去


我通常是第一個把煙抽掉的人...
很可能是因為 我根本只是在那邊抓瞎 假裝吞雲吐霧 其實根本沒有傷害到我自己的肺
我花50塊買的一包煙很可能只是想買到歸屬感 被團體接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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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之中 有一個人 擦著BOSS的香水 騎檔車 每次的煙都是他的
我並不崇拜他 事實上沒有人如此 他卻不那麼認為

有一次 他看著我 一邊往人家的花圃裡小便 大概是喝的多了
盯著我的臉 把褲襠收好 他說: 「我想我會懷念你的,還有這些東西。」

我把那一口煙吐掉 準確的畫了弧線 彈出 說: 「我也是吧,我大概也會懷念這些東西。」

他走著 歪歪斜斜的沿著大廈邊邊走著 像是馬戲團走鋼索的 笑著:
「你? 你懷念什麼? 這些狗屎有什麼好懷念的呢?」

「我起碼會懷念你這個狗屎吧。」 我回答

「真的?」 他笑了 然後他一直笑著 彷彿再也不能那麼開心的笑著
「你會懷念我? 哈哈! 哈哈哈... 那你乾脆寫本書好了...」說道 一向的輕佻口吻

「那當然,」 說著 我起身 把煙味抖抖掉 一邊把那個
裝滿了國文英文數學歷史地理理化的書包背上 「就像那個什麼大頭春的一樣...」


那時我開始看張大春 當然是從生活週記開始看 和所有人一樣
誤以為那時的他是個什麼青少年心理諮詢專家一樣的了解我們
而連我們自己都不了解我們 遑論一個自以為是的B央?
直到很久以後 我才知道這傢伙根本不打算了解我們 而他的作品我將會百讀不厭
那時 起碼在樓頂上的那些日子裡 我是從來也沒想像到這個可能性

往自己身上擦了擦手 他說 「真的? 哈...那我還真想看看...」
他的聲音沒有以往的堅強 (當然也很可能是我把髒話全消音的緣故)
於是笑了 嘴邊的一抹笑 還有那年一月寒冬的冷冷空氣 凍結 那一瞬間
我記住了 我記住了這股子輕佻 還有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勇 那時候我們都很熱

然後 過了幾年後 我再也沒有碰到過他 即便我們的家僅僅數步之遙
我知道 我當天說的那些話全都是謊言 和我吐出的那些煙一樣
我當然沒有寫下隻字片語 當然沒有懷念 甚至 快把這些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除了在買麵的時候覺得老闆異常的面善以外 沒半點印象
我理所當然的戒了煙 事實上我從來也沒學會怎麼上癮
總是有氣無力的吐痰 從房間 望向窗外 連一棟棟的大樓都被更多的大樓遮蔽
遮蔽了我的過去 一如我所努力的一般 當然 我並不是徹頭徹尾的忘記
我曾提過這些事情 和我後來的一些朋友 大學的朋友 用一種戲謔近乎表演的語氣
彷彿我正在講什麼引人入勝 口沫橫飛的笑話 而這更令我的過去變成了謊言
或著 要擺脫過去的最好方法不是忘記 而是令它們聽起來難以致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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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個開頭 同時也該是個結束
我對這段時光的記憶 只限於此 其他的 還有其他的其他
關於3個人 3個女孩 25個敗類 3個應該被尊敬的人類 一個傷心欲絕的母親 還有還有
一個很該死的人子的故事呢 (當然不是 所謂" 一段愛與勇氣的故事")
裡面沒什麼勇氣 也稱不上什麼愛 (我當然不是因此而忘記它們)
我忘記是因為我很努力的懷念 最後終於把它們都忘記了

既陌生 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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