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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是喃喃,但我仍舊聽見了。和另外一個人生活久了就是會有這個習慣,
任何的自言自語都有變成對話的可能。
所以我很快的反問了: "沒有花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這裡是海島ㄟ,
土壤的鹽分本來就比較高不是嗎?"
"不,"這傢伙居然一反方才的絮叨,慎重而不賣弄的回答:
"你瞧,這裡綠意繽紛,草青木新;這是火山灰的沉澱令土壤肥沃,
相當適合植物的生長才對..." 說著說著,口器一合,竟不言語了。
我倒是聽懂了。這裡明明是個適合植物生長的地方,
卻唯獨獨少了開花植物。
除了綠色,這裡什麼顏色都缺少。
就一個正常的荒島而言,多少有點奇怪。
既然不是冬天的話。
"那又怎麼樣呢? 如果你有什麼發現? 請你一次說完好嗎,福爾摩斯?"
"......"
媽了個巴子,之前在海上沒事就在那邊囉哩八嗦雞雞歪歪,
叨唸一大串咒語一樣的quotation,再不然就是賣弄一些
怎麼想都是在讀者文摘或是旅遊探險頻道上學來的豆知識,
現在真的有事情要問你就悶不吭聲了。
拿那什麼翹啊,八隻腳的! 不講拉倒啦!
這些惡言我並沒有脫口。
一來我口實在是渴了。二來,這樣反常的情況實在是不曾見到的,
也就是說,很應該有那麼點意義的。
與其在這邊又訕笑辱罵他一回,我不如真的去思考:
這傢伙到底是為什麼不說話?
是不是在其後真的有點什麼該闔上口器思考的事端?
於是我又等了一下,看著這複眼男灰撲撲的臉。
複眼裡看見無數細小的我。盯著他,盯著我。
靜悄悄的蜘蛛男,靜悄悄的樹林。
算了。
我不重不輕的歎了口氣,適度的表示一點點不滿。
自行往林子深處走去。
藤蔓四處勾搭,參天巨木遮蔽了天和雲,涼爽也陰沉。
靜悄悄的林子。連一隻鳥也聽不見。
通常說來,林子裡面應該會有各種聲音的才是:
鳥鳴聲,泉水潺潺,夏天的蟬鳴,飛蚊成群,蜜蜂甚至是小型的動物。
如果lucky的話,那很可能還會有林務局管理員唱卡拉OK的聲音。
但這片林子,什麼都沒有。
這樹林,連一隻螞蟻都見不到。
遑論聲音,是那樣的靜,靜的連蚯蚓打嗝的聲音都該聽見了。
如果蚯蚓真的會打嗝的話。
不,現在這個情況,最適當的加菲貓式反詰語句應該是這樣:
如果這裡真的有任何蚯蚓的話。
最吵的是我,一句話也沒說,可是腳步踩的地面落葉沙沙作響。
一般說來,樹林不是應該給予習慣都市生活的人們,
一種鬧中取靜的恬謐感受嘛?
但那種感受是要有蟬鳴的,要有流水和鳥叫聲的,雖然安靜,
但仔細聽是一場法會也似的吵鬧,吵鬧也似的和諧。
可是現在,什麼都沒有。
一點最細微的聲響都沒有的,
靜。
反而毛骨悚然。
不自覺的停下腳步,耳朵豎起。
這毛骨悚然的無聲息,形成了一種催促,一種糾正。
糾正我的腳步,沙沙作響。
肅然而立,停下腳步。但感受不到莊嚴或平和,
比較多的是,冷汗。
到底是怎麼了呢?這個地方?
身後傳來了頻繁密集的腳步聲,
乍聽之下是四個人兩個一排的並肩走,
但我知道那是我最熟悉的腳步聲。
"要往下走嘛?" 我回頭向蜘蛛男,用誇張的脣語和一點點的氣音。
他點了點頭,理了理衣領,邁開步子。
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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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這詭異的靜謐,還有一點是值得注意的。
我們兩人,在這片樹林裡,對於方向都毫無猶豫的往前走,達成共識。
為什麼呢? 因為,
只有一個方向可以讓我們選擇。
???
說的更清楚一點,
這靜謐而暗無天日的樹林,樹木的每一棵,彷彿彼此商量過一樣的,
讓出了一條蜿蜒而明確的走道。
走道之中,寸草不生,而走道以外,則毫無立足之地。
就好像是有人特地的用立可白,在地面塗出了一條空白的路線,
好讓我們走一樣。
雖然這是一片原始林,林間杳無人影,甚至是這個島,就我們目前所見。
這並不是個如何困難的謎,遠比上一個謎簡單多了。
完全不需要蜘蛛男在來賣弄知識了連我都知道答案。
這說明了,這條路是有人走過的,而且是很多人,很頻繁的來往。
經年累月而成。
也就是說,這個安靜到像是打禪七的森林,
其實是有人居住的?
我想起了剛剛看見的白色炊煙。
能想到這一點,我其實還滿得意的,這看似常識的推理。
我向蜘蛛男使了個眼色,單眼皮對他的複眼眨了一下,再用下巴朝地面指了指。
他點了點頭,意思是知道了,沒有眼瞼的蜘蛛是不能眨眼的。
透過比蠟筆小新裡面書店店員還要好的默契,我們兩人交換了一個訊息,不發一語。
繼續向前走,蜿蜒的前方。
我還是頗得意的,總算也有我知道的事情了,哈哈哈。
這都得歸功於漢聲出版社,還有漢聲小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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